
“老三,改天约一下你们组织部那个年轻的副部长,我挺想认识认识。”
我对着免提漫不经心地说道,电话那头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,透过听筒,我仿佛能看到那边办公室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的画面。
弟弟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哭腔压低嗓门:“哥,你别闹,沈部长就在我对面坐着呢。”
01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弟弟江宇刚考进汉东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,是个实打实的新兵蛋子。
我刚才那句话,纯属是无心之失,或者说是某种恶作剧心态作祟。
我叫江河,表面上是汉东市水利局的一名普通副科级干部,在这个讲究级别和背景的圈子里,混了十年,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。
至少,在所有人眼里,我都是这样。
水利局的办公室老旧,窗户关不严实,深秋的风顺着缝隙往里灌。
我搓了搓手,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刚才那个电话,其实是为了这周五的“家庭聚会”。
母亲打来电话,说是小舅要来,让我把弟弟也叫回来。
小舅是省里的副厅级干部,平日里是我们家最大的靠山,也是唯一能对我们兄弟俩指点迷津的人。
弟弟江宇刚入职,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,我逗他两句本是常态。
但他刚才那个反应,却让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组织部是什么地方?
那是管帽子的地方。
干部一处更是核心中的核心,负责干部的考察与任免。
一个年轻的副部长,在这个地级市里,绝对是手握实权的人物。
江宇说他就在对面坐着,那我刚才那番话,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
“江河,局长叫你。”
门口传来敲门声,是办公室的小刘。
这小子刚来没两年,仗着是局长司机的亲戚,平日里对我不冷不热。
我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,向局长办公室走去。
水利局局长叫赵德山,正处级,是个典型的“老油条”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捧着紫砂壶吹上面的浮叶。
“江河啊,坐。”赵德山眼皮都没抬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,腰挺得笔直。
这是多年在体制内养成的习惯,哪怕心里再瞧不上对方,面上的规矩不能乱。
“关于局里这次调整科级干部的事儿,”赵德山放下茶壶,语气平淡,“局党组研究了一下,觉得你虽然资历老了,但最近工作劲头似乎不太足啊。防汛办的副主任那个位置,可能要动一动。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防汛办副主任,这是个苦差事,更是个坑。
平时没事累死累活,一旦汛期出了问题,就是背锅的最佳人选。
这哪里是调整,分明是清洗。
“赵局,我……”我刚想开口辩解。
赵德山摆摆手,打断了我:“这是组织的决定,你也知道,年轻干部需要机会嘛。小刘虽然年轻,但人家有冲劲。你也是老同志了,要有觉悟。”
这就是图穷匕见了。
原来是为了给小刘腾位置,把我往火坑里推。
我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不是怕,是恶心。
在这个单位,没背景就是原罪。
我想起了刚才电话里对弟弟吹牛说要认识副部长,不禁苦笑。
我要真有那层关系,赵德山敢这么对我?
回到办公室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江宇发来的微信,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
“哥,你刚才是不是喝多了?沈部长刚才看着我的眼神,像是要把我吃了。他说,既然你想认识他,那周五的家庭聚会,他正好也想见见你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字,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沈部长?
见我?
这算什么事?
我一个副科级的小透明,去见市委组织部副部长?
这不去丢人现眼吗?
还是说,这是弟弟为了圆场,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?
我赶紧拨电话过去,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。
02
周五傍晚,汉东市“清风人家”私房菜馆。
这是一个隐蔽极好的去处,没有大厅,全是独立的四合院包间,专门接待那些不想抛头露面的贵客。
我特意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,尽管有些不合身,袖口甚至有些磨损,但这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行头了。
母亲早就交代过,小舅今天要带个贵客来,让我和弟弟务必穿戴整齐。
但我心里清楚,弟弟带来的那个“贵客”,恐怕就是那个沈部长。
推开“听雨轩”的包厢门,里面的气氛有些凝固。
小舅张志远坐在主位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威严沉稳。
母亲坐在左侧,满脸堆笑。
弟弟江宇坐在下首,像个犯错的小学生,低着头不敢看我。
而就在小舅的右手边,坐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,戴着金丝边眼镜,白衬衫一尘不染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这就是沈部长?
沈清舟?
汉东市委组织部副部长,副处级,这样的年纪身居此位,前途不可限量。
“哟,这就是江河吧?”
沈清舟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,“听小宇说,你想认识我?”
那一瞬间,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小舅皱了皱眉,显然不知道这茬。
母亲则是一脸茫然,看看我又看看弟弟。
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哪里是认识,这是“面试”,甚至是“审判”。
我硬着头皮走过去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沈部长,我也是仰慕您的名声,在弟弟面前随口一说,没想到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?”沈清舟打断了我,他将剥好的虾肉放进盘子里,轻轻擦了擦手,“江河同志,水利局的防汛工作,最近可是压力很大啊。听说赵德山想让你去防汛办当副主任?”
我的脚底板瞬间麻了。
这是一个绝对机密的人事变动,连我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,他怎么会这么清楚?
而且,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提这个?
“沈部长消息灵通。”我只能这么回答,手心开始冒汗。
小舅这时候插话了,语气有些不悦:“江河,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?沈部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的,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?”
沈清舟却笑了,他端起酒杯,对小舅说:“张主任,您别怪他。其实,我和江河同志,也算是不打不相识。”
“不打不相识?”小舅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我发誓,长这么大,我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。
沈清舟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比我高出半个头。
他俯视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:“江河同志,听说你十年前写过一篇关于《城市地下管网改造与防洪体系》的内参,发在省里的内刊上,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?”
我心中巨震。
那是我刚入职时年轻气盛写的,后来被领导压下来了,甚至因此被穿了小鞋,这件事极少数人知道。
“那是年轻人的胡话,不值一提。”我低声说道。
“不,我觉得很有见地。”沈清舟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很大,“我看过那篇文章,很有想法。现在的汉东市,缺的就是有想法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压低,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:“今晚这顿饭,其实是为了你的事。赵德山动不得,但防汛办那个位置,是个死局。你去,是送死。但如果你不去……”
他停住话头,眼神变得锐利:“如果有一个更大的局,需要你去破局呢?”
我猛地抬头看着他。
沈清舟举起酒杯,对着小舅和母亲示意了一下,然后一饮而尽:“江河,有没有兴趣,来我们组织部‘帮忙’?”
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小舅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
母亲完全听不懂。
弟弟江宇张大了嘴巴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。
我一个水利局的边缘人,被组织部副部长点名要人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但我看到了沈清舟眼底的某种东西。
那不是赏识,那是……一种博弈的筹码。
他在赌,赌我敢不敢接这个招。
03
这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。
饭局结束后,小舅特意把我拉到一边,神色凝重:“江河,你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认识不认识沈部长?”
我苦笑:“小舅,我要是认识他,还能在水利局窝囊十年?”
小舅皱着眉,点了一根烟:“这就怪了。沈清舟是省委空降下来的干部,背景深不可测,平时连我这个省厅的副厅长都不怎么搭理。今天他对你这么反常,绝对有猫腻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官场上的事,无利不起早。他要是想提拔你,那是好事,但如果是想让你当枪使,你得留个心眼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像一团乱麻。
回到家,妻子林婉已经睡了。
我轻手轻脚地躺下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林婉是市医院的护士长,平时工作忙,我们交流不多。
这两年我在单位不得志,家里的气氛也有些压抑,她虽然没明说,但我知道,她对我也有些失望。
“回来了?”黑暗中,林婉翻了个身,声音有些慵懒。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小舅没训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我顿了顿,“婉儿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有机会去组织部工作,你怎么看?”
林婉一下子坐了起来,打开了床头灯:“组织部?你去?当干事?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江河,你别做梦了。”林婉叹了口气,“咱们在汉东没背景,能安稳混个退休就不错了。组织部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,你去了也是个受气包。而且,赵局长能放你走?”
妻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是啊,赵德山正愁没借口整我,我要是敢提调走,他不仅不会放人,还会变本加厉地报复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单位,就被赵德山叫去了办公室。
“江河,听说昨晚你和小舅跟沈部长吃饭了?”赵德山脸上堆着笑,但眼神阴鸷。
我心里一惊,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是小舅组织的家庭聚会,沈部长是偶然碰到的。”我解释道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偶然?”赵德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,“既然沈部长都发话了,那防汛办副主任的位置,我看还是再议议吧。不过,局里最近有个扶贫的任务,去青石沟驻村。你也知道,那是个穷地方,缺人手。既然你有‘想法’,组织上决定给你压压担子。”
扶贫?
驻村?
青石沟是汉东市最偏远、最贫困的山村,去那里驻村,基本等于流放。
两年回来,黄花菜都凉了,而且大概率会被边缘化。
这是赵德山的反击。
他不敢动沈清舟看重的人,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我踢出核心圈子,甚至让我彻底废掉。
“赵局,我……”我刚想反驳。
“怎么?有情绪?”赵德山冷笑一声,“这可是党组的决定。江河,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沈部长是管干部,但他不管具体业务。在水利局,还是我说了算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,手里攥着那份驻村通知书,手骨泛白。
这就是权力的傲慢。
在他眼里,我就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。
回到工位,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只有两个字:
“接招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,心脏狂跳。
这是沈清舟发来的?
他让我接招?
接什么招?
去青石沟驻村?
突然,我想起了昨天饭局上他说的话——“如果有一个更大的局,需要你去破局呢?”
难道……青石沟,就是那个“局”?
我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,对面传来沈清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:
“江河同志,看来赵局长很给你面子嘛。青石沟是个好地方,那里有个水库,年久失修,是个大隐患。你去,正好发挥你的特长。”
“沈部长,我不明白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我去那里,能改变什么?”
“改变什么?”沈清舟轻笑一声,“江河,你那篇内参里提过,青石沟水库如果修缮得当,能解决半个汉东市的供水问题,还能带动周边旅游。这不仅仅是扶贫,这是块肥肉。赵德山不敢动,是因为里面水太深。你敢不敢跳下去,摸摸底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。
这哪里是去扶贫,这是让我去查案啊!
“如果查出来了呢?”我问。
“查出来,你就是功臣。查不出来……”沈清舟顿了顿,“那你就真在山里待一辈子吧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看着窗外的天空,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了。
这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的人生,或许真的要因为那个玩笑般的电话而彻底改变了。
我做出了决定。
下午,我拿着驻村通知书,敲开了赵德山的门。
“赵局,我去。”
赵德山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,随即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:“好!江河同志果然有觉悟!那就这么定了,明天一早出发!”
走出大楼,我给江宇发了条微信:“帮我查查青石沟水库的档案,越细越好。”
江宇秒回:“哥,你真去啊?沈部长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,让我全力配合你。他说,这是一场硬仗。”
我看着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既然你们都想看戏,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出大戏。
但我没想到,这场戏的开场,会如此惊心动魄。
04
青石沟,汉东市西南方向的贫困山区。
这里群山环绕,交通闭塞。
我坐着城乡结合部的破中巴车,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达村口。
村支书叫王大壮,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。
他看着我两手空空地下来,眼神里有些失望,显然以为我是来镀金的城市干部,身上肯定带着扶贫资金。
“江书记,欢迎欢迎。”王大壮接过我的包,有些不情愿,“村里条件苦,您多担待。”
我在村委会的一间闲置平房里安顿下来。
房间里一股霉味,床板硬得像石头。
当晚,王大壮设宴为我接风。
说是接风,其实就是一只炖土鸡,外加几瓶劣质白酒。
酒过三巡,王大壮的话多了起来:“江书记,你是上面派来的,能不能跟领导反映反映,咱这水库,真该修修了。一下雨就怕决堤,村里人心惶惶的。”
我心头一动,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修水库是大事,市里没批款项吗?”
“批了!怎么没批!”王大壮打了个酒嗝,脸红脖子粗地说,“三年前就批了五百万!结果呢?钱不知道去哪了,水库也就是刷了层水泥皮,糊弄鬼呢!”
“五百万?”我抓住了关键,“这钱是水利局拨的吗?”
“那肯定啊!”王大壮喝了口酒,“当时是市水利局的工程队来修的。听说牵头的是个赵局长……”
赵局长?
赵德山?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怪不得赵德山这么积极把我支开,原来这里有他的黑账!
“王书记,这事儿可不能乱说。”我故意吓唬他,“这可是贪污大案。”
“我乱说?”王大壮冷笑一声,“全村人都知道!那工程队队长就是赵局长的小舅子!叫李强。当时修了不到两个月就走了,说是修好了,结果去年一场大雨,差点把下游的村子淹了。我们上访过,没用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”
我压下心头的震惊,继续套话:“那李强现在还在这一带混吗?”
“早跑了!听说去南方享福了。”王大壮摇摇头,眼神有些黯淡,“江书记,你是好人,但这事儿你管不了。这水深着呢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这一夜,我彻夜未眠。
五百万的扶贫款加水利修缮资金,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如果真的是赵德山贪墨,那他至少是十年起步。
但这也意味着,我在青石沟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的监控之下。
第二天,我借口熟悉村情,一个人去了水库。
水库在村后的山谷里,远远看去,大坝确实有些单薄。
走近了一看,我的心凉了半截。
大坝表面确实重新浇筑了水泥,但只要用脚一踢,水泥块就哗啦啦往下掉,露出了里面的土渣。
这就是典型的“豆腐渣工程”。
我拿出手机,想拍几张照片留证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。
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,停在大坝边。
车上下来七八个彪形大汉,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,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。
“哎哟,这不是新来的江书记吗?”光头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怎么,大老远跑来这儿视察工作啊?”
我心中一紧,握紧了手机: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“我们是来帮村里看林子的。”光头一步步逼近,眼神凶狠,“江书记,王大壮那个老东西没告诉你吗?这水库是禁区,生人勿进。万一掉下去,可没人救你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我后退了一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里荒无人烟,如果他们动手,我绝对走不出去。
“我是市水利局下派的干部,你们敢动我?”我厉声喝道,试图震慑住他们。
光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水利局?赵局长都发话了,说让你在这儿好好‘休息’,别瞎操心。江书记,你要是识相,就乖乖回村委会睡觉。要是再乱跑,这山里的狼可凶得很。”
果然是赵德山的人!
或者说,是那个李强留下的看场子的人。
他们不杀我,但要把我吓住,让我在这个山沟里混吃等死。
就在这时,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突然从山道上冲了下来,一个漂亮的漂移,横在了我和光头中间。
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。
不是沈清舟。
是个女人,看起来二十出头,留着利落的短发,戴着一副墨镜。
“谁说这水库是禁区?”女人摘下墨镜,眼神凌厉地扫视着那群大汉。
光头看了一眼车牌,脸色骤变:“海……海淀区的车?”
女人推门下车,手里拿着一个证件本,随手一晃:“省报记者,正在做扶贫调研。怎么,你们想抢我相机?”
记者!
光头一群人面面相觑。
这年头,谁都不想惹记者,尤其是省报记者,那是一闹就大的主。
“误会,误会。”光头立马换了副嘴脸,“我们是护林员,怕这位领导迷路,来带路的。”
“滚。”女人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光头一群人如蒙大赦,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。
女人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眉头微皱:“你就是江河?沈清舟让我来接应你。”
我愣住了:“你是……”
“苏晓,省报特约记者。”她指了指车,“上车,这地方不能久留。沈清舟说,你想查案,光靠你这样乱跑,早死八百回了。”
我坐上苏晓的车,心跳依然剧烈。
这盘棋,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
沈清舟居然连记者都安排好了?
“我们要去哪?”我问。
“回市里。”苏晓发动车子,“或者说,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车子一路疾驰,并没有回市区,而是开到了市郊的一处废弃工厂。
“沈部长在这里?”我疑惑地问。
苏晓没说话,带着我走进工厂的一间办公室。
推开门,我看到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。
屋子里烟雾缭绕,沈清舟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我那份发黄的内参复印件,而他对面坐着的,竟然是……
那个本该在南方“享福”的李强!
李强鼻青脸肿,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破布。
“江河,你来了。”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,“这就是你要的证据。不过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我看着瑟瑟发抖的李强,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沈清舟,突然意识到,那个玩笑般的电话,真的把我卷进了一个足以掀翻汉东市官场的巨大漩涡里。
05
废弃工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怪味。
沈清舟掐灭了手中的烟蒂,站起身来,走到李强面前,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。
“说吧,对着水利局的江河同志,把你做的事儿,再说一遍。”沈清舟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李强哆嗦着,眼神惊恐地看向我。
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我这个被发配到山沟里的“小人物”,居然能和沈清舟搅在一起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李强咽了口唾沫,“三年前,赵德山……赵德山让我找人修水库,批了五百万。实际上……实际上我们只花了不到五十万,剩下的钱……都转走了。”
“转给谁了?”我追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一部分……一部分给了赵德山的小舅子,也就是……就是我哥。剩下的……”李强顿了顿,眼神闪烁,“剩下的打到了一个海外账户,那是赵德山的。”
“有没有证据?”沈清舟敲了敲桌子。
“有!有!”李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我有记账的本子,藏在我老家房子的夹层里!还有赵德山签名的收据复印件!”
我心中大骇。
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,那这就是铁案!
“很好。”沈清舟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头看向我,“江河,听到了吗?这就是赵德山敢把你发配到青石沟的原因。屁股不干净的人,最怕屁股干净的人,哪怕你只是个小小的副科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沈清舟:“沈部长,既然你早就抓到了李强,为什么不直接上报?还要让我去青石沟走这一遭?”
沈清舟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直接上报?那太便宜赵德山了。而且,赵德山身后,还站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我心头一紧。
“市委副书记,孙志刚。”沈清舟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个名字。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孙志刚,那是汉东市的三号人物,实权派。
赵德山能稳坐水利局局长这么多年,原来是因为抱上了这条大腿。
“孙志刚和赵德山是利益共同体。”沈清舟背着手,在屋子里踱步,“光扳倒一个赵德山,孙志刚会弃车保帅,甚至反咬一口。我要的,是一网打尽。而你是那个关键的诱饵。”
“诱饵?”我苦笑,“我这只诱饵,差点就被狼吃了。”
“如果你连那点小风浪都扛不住,后面的大浪,你会死得更惨。”沈清舟停下脚步,直视着我的眼睛,“江河,我看过你的档案。十年前那篇内参,是你被排挤的根源,因为你触动了孙志刚当年在水利系统的利益链。把你逼走的人,就是孙志刚。”
我如遭雷击。
十年前,我以为是领导看我不顺眼,原来是早已得罪了天。
“现在,机会给你了。”沈清舟把那份内参复印件递给我,“你要是怕,拿着李强的口供,现在就可以去纪委自首,算是立功表现,顶多被撤职。你要是想赌一把……”
“怎么赌?”我打断了他,眼底的火焰重新燃起。
十年的隐忍,十年的蹉跎,原来都是因为这群蛀虫。
我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?
沈清舟笑了,笑容里透着寒意。
“明天上午,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,讨论水利系统的人事调整。孙志刚准备提拔赵德山做副市长,主管农业和水利。你要在会上,当着所有常委的面,把这份证据甩在赵德山的脸上。”
我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实名举报副市长候选人?
这简直是自杀式袭击!
“我是副科级,没资格进会场。”我指出了关键问题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是‘诱饵’。”沈清舟看了一眼苏晓,“苏晓是省报记者,有资格列席旁听。你作为水利局下派干部,如果有‘紧急重大情况’需要汇报,是可以申请进入会场的。哪怕只有一分钟。”
“万一孙志刚当场把我扣下呢?”我问道。
“那就看你的运气,和我的手段了。”沈清舟没有给我百分百的保证,“我会配合你,但能不能成,关键在于你是否能让那一分钟,变成炸雷。”
就在这时,苏晓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接起电话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不好了!沈部长!”苏晓捂住话筒,“王大壮打来电话,说青石沟水库……决堤了!”
“什么?!”我大惊失色。
“赵德山这是在销毁证据!”沈清舟眼神一凛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,“水库一毁,所有的烂账都会被冲得一干二净,甚至可以归结为天灾。好一个连环计!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我:“江河,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一,带着李强逃跑,苟且偷生。二,去会场,在水库决堤的消息传来之前,引爆这颗雷。”
窗外的雨,不知何时下了起来,越下越大,敲打着铁皮屋顶,如同战鼓。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,脑海中浮现出王大壮那张失望的脸,浮现出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“我去。”我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给我准备车。”
沈清舟深深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:“苏晓,开车。送江河去市委大院。告诉他,这一次,我们要让汉东的天,变一变。”
汽车冲进雨幕,向着市委大院疾驰而去。
车窗外,雨水模糊了视线,但我心中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这一仗,不是为沈清舟打的,是为我自己,为那些被埋没的公道打的。
而当我冲进会议室的那一刻,我才真正明白,沈清舟所说的“更大的局”,到底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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